2026-10-13
9月23日,第九个中国农民丰收节,《浙江日报》文韵周刊·钱塘江版面刊发了浙江日报全媒体文化新闻部记者历时一年采写的报告文学《追太阳的人》,随稿件刊发的还有一封特别的信——由省农科院90岁高龄的育种专家裘伯钦委托同事代笔。

▲9月23日《浙江日报》文韵周刊·钱塘江版面
代笔信不足300字,却让记者编辑们倍感珍惜。信中这样写道:“浙江日报的记者同志,谢谢把南繁的故事记下来、写出来。说心里话,如今日子好了,不愁吃喝了,还有你们愿意书写我们育种人当年那些事,我很感念,也很珍惜。读了这些文字,我仿佛又回到了那趟火车、那间木屋、那片稻田……我们那代人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能被这样认真对待,是莫大的鼓励。”
AI时代,“纯手搓”的文字还有多少分量?记者编辑们感慨,此次历时一年的采写和这封来信,让大家重新认识了文字的价值。
南繁70年,有些故事再晚也许就问不到了
对许多人而言,南繁是个陌生的词。简单说,就是将种子带到南方,利用当地冬季温暖的气候进行加代繁育,缩短新品种的培育周期。
2019年,我们在中国水稻所采访时偶然听说了南繁,被一代代农业工作者如候鸟般南下北上的故事打动。在世界稻作文化起源地浙江,他们延续先辈的智慧与勤劳,创造了一个个种业传奇。他们的工作与百姓饭碗紧紧相连。
2026年,中国南繁已走过70年。真正促使我们动身的,是一种紧迫感:最早一批南繁人,不少已经离世,再晚一点,一些故事或许就问不到了。

▲现年82岁的“江南水稻育种大王”姚海根(左)向浙江日报记者讲述南繁往事。 嘉兴市农科院供图
出生于1937年的裘伯钦是浙江早期南繁的亲历者。采访时,回忆起农家出身的自己在大学毕业后又开始“种田”,他说:“真好啊,我又做回农民了”;说起去海南的一路艰辛,他感慨万千;提及因为南繁自己没能赶上第二个女儿的出生时,他泪眼模糊……
我们如实记录下这些故事,并在稿件刊发前,邀请裘老做第一个读者。他请省农科院通讯员代笔感想后,回到家中,又在方格纸上,一字一句写了一封亲笔信,为我们提供了珍贵的素材。他叮嘱院里的同志:“一定要交到浙报记者的手上。”

▲90岁高龄的裘伯钦老人,在读过初稿后,写下一封亲笔信。
我们感动不已。在一个被误解为“无人读报”的时代,文字依然能触发人们丰富的思考。裘老的真诚也激励我们精益求精,当时距离见报日还有一周左右,在部门主任的指导下,我们与全媒体编辑中心检校室、设计研发室一起合力打磨稿件、精修版面。
9月23日,这篇历时一年多采写,经过近30稿打磨的报告文学终于见报了,裘老的来信也一同刊登在了副刊版面上。
五湖四海的人们在稿件留言区写下感想
稿件刊发后,获央视网、中国副刊公众号、“学习强国”平台、今日头条等转载,全网传播近400万,五湖四海的人们在留言区写下感想,给了我们莫大的鼓励。
中国科学院院士钱前留言:“这就是南繁精神的具体体现:为天下苍生吃饱饭,我们前辈吃大苦,耐大劳,为共和国发展立了大功。”
一位南繁基地科辅工的孩子写道:“大概在我9岁的时候,我妈妈就跟着南繁的老师们干活。从小我们就看着他们顶着大太阳泡在田里,风吹日晒。那时候他们大多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小时候我一直想不通,为啥大学毕业了要来种田。现在长大了才明白,他们守护的一颗颗种子,就是我们的饭碗。南繁这条路,他们一守就是70年。”
海南的百姓也向我们表达感谢:“平凡人做着平凡的工作。谢谢你们对我们平凡人的关注与慰问。”
还有一位来自河北的网友感慨:“仔细地看完了,很有感触。我认识几个在农业科研单位的朋友,对南繁加代略有了解……他们完成一个新品种实在是太不容易了,有的人干一辈子都出不来自己理想的成果。致敬这些农业科学家,道一声,辛苦了。”
农业关乎千家万户的饭碗,勾连乡愁,几千年农耕文化积淀下来的文化基因,是我们的“根”。而农业工作者身上朴实、真诚、勤劳的劲头,正是中华儿女的精神底色。
感谢这次难忘的采写经历,让我们与土地更近,也与读者更近了。
“纯手搓”的长文,是我们种下的种子
动笔之初,我们其实是有纠结的。AI时代,文字的边界正在模糊,长篇文字的处境也变得微妙——人们更习惯短视频、更短的句子、更快的节奏、更强烈的感官刺激。“手搓”一篇长文,历时一年多采访上百人,改了近30稿,有意义吗?
现在我们觉得,很有意义。
一方面,广大读者、采访对象的反馈,让我们相信文字的感染力依旧。
另一方面,南繁让我们看到,许多工作并不以戏剧性的方式发生。
今天,现代农业用上了分子标记、基因测序、AI辅助育种等前沿技术,但我们的采访对象依然眷恋土地,他们赤脚下田,弯腰记载。一个新品种的诞生,终究要经过生长和收获的检验。
新品种问世时,人们容易看见成果;在此之前,那些没有成功的试验、没有结果的等待,却很少进入公众视野。

▲浙江日报记者在浙江省农科院试验田边采访育种专家叶胜海。陈宁/摄
AI时代,流畅的表达不难,难的是亲历、核实与判断。记者走到现场,把尚未被看见的事实带到公众眼前。长篇文字提供了这样的空间,让我们写清楚一代人如何出发,怎样面对失败,为什么继续,又如何把经验交给后来者。
我们也借助融媒手段,以老照片、历史影像为素材,在文章刊发时,同步上线多个视频产品,围绕“丰收节致敬这群追太阳的人”“听袁隆平故事长大的孩子圆梦太空”等话题传播,同时配发系列长图。
这或许就是“手搓”一篇长文的意义——它像一粒种子,埋下去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发芽,但总得有人把它种进土里。